波茲南,2015年12月01號 10:22:52 +0100

很多人認為,旅遊的最終目的是親眼看盡可能多的“景點”。這種人通常會在放假的時候安排一次跟團旅遊。不管你是中國人還是老外,這種跟團旅遊我們好像都參加過。首先有一大群人聚在一起,一起坐大巴去一些“景點”,在車上還聽一個40來歲的導遊嘟囔著那景點的簡介。到場了,可以走馬觀花地逛一下那個“景點”,拍幾張照片並發佈到自己的微信朋友圈、Instagram、Facebook時間線神馬的。如果你是老外,你來中國的時候或許會花很多錢去八達嶺爬上“萬裏長城”、參觀北京的故宮、西安的兵馬俑和城墻、成都的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寬窄巷子。要去的地方真是太多了!你一個人去的話大概會覺得,自己什麽都不理解,還會被北京的“託兒”騙了。而如果你決定跟著中國人的導遊,他總會催你參觀得快一點,真不容易哩。

你們有沒有問過自己,去看這麽多地方到底有沒有意義?很多中國人跟我說過類似的話:“我只有兩天的時間,所以只好走馬觀花地觀光這裡。”他們來到維也納或者是巴塞羅納的時候還想看所有名勝古蹟。那就有點像是去北京的時候想走遍北京,太不實際了!如果你時間真的那麽緊,你有沒有想到,其實你還可以再來一次?


我在中國認識的最有趣的人之一大概是一個名叫Ricky的奧地利人。他母親是澳大利亞人,父親是荷蘭人,而他是在奧地利長大的,因此他有兩種母語:英語和德語。他小時候出了一次車禍,他的腿被一輛面包車輾過,結果他兩只腿的長短不一。這種情況的確能在日常生活中帶來很大的不便,直到他滿18歲的時候,他的保險公司給他支付了賠償款。於是他用那筆錢走遍全世界。

至於他的世界遊,我其實不怎麽了解。當我們相遇的時候,他已經24歲,他的世界遊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他五官端正、性格樂觀而又開放、身材較強壯,怪不得他走遍世界的時候跟每一個大陸的女生都約炮過。他曾經在倫敦唸中文系,中文非常地流利,比我還流利。這個人明明不喜歡跟團旅遊。幾年以前,他用100天從廣西騎摩托車騎到了新疆,路上還認識超級多的朋友,這對他的中文水平當然有了巨大的好處。我問過他,他當時用的是什麽類型的簽證,他就說是商業簽證。每逢有個警察問他,他在中國到底幹嘛,他都說,“學習中國文化”。

他去年國慶節的時候不像大部分遊人那樣,去參觀最出名的4A級景點,而用2100塊錢買了一輛三輪車,帶著兩個英國朋友、一箱比利時啤酒,還有從寢室借過來的雪白棉被去了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我記得那一年,成都的十月還蠻暖和的,因此他只穿短褲,沒帶別的衣服。過了幾天,他們便到了阿壩州,在那冰冷的山路上颳著大風,他才發現不帶長褲可能不是特別好的主意,只好把自己的腿用那條雪白棉被包起來。


你們或許沒有發現,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其實我去旅遊的時候不會記住景點和名勝古蹟;我雖然去過很多很好看的地方,但我記得最清楚的還是人。因為其實所有“景點”和“名勝古蹟”都差不多,遊覽故宮和八達嶺長城之後,就不用去看病馬俑,而看了九寨溝就不用浪費錢和時間去爬峨眉山、青城山神馬的。我第一次去西安,還記得有一天我看過兵馬俑、另一天同一個在青年旅舍認識的姓陳的香港男生騎著雙人單車繞了一圈西安城墻。我記得我們遊覽城墻那天是陰天,城墻上還有兩個個子較高的女生穿著新娘禮服擺著好看的姿勢拍攝照片。我們倆都覺得那兩個女生長得不醜,就過去與她們搭訕。我們跟那兩個女生聊了幾分鐘,要了她們的聯係方式,但之後再也沒有聯係過。她們不過二十幾歲,拍攝的人便是她們的教授,當時那個香港人用他的港式英語說了句“他當他們的教授主要是為了看她們這樣的胸”之類的話。我還記得起那個畫面,儘管我早忘了那兩個女生是誰,這件事對我來說無關緊要。

我還記得那一天我跟那個姓陳的香港男生還有兩天前在火車上認識的一個臺灣美女一起去回民街吃biángbiáng麵、羊肉泡饃(我當時還不知道羊肉有多難吃)。後來,我們仨買了一瓶勁酒(它雖好,可不能貪杯!)然後去了我朋友的宿舍。在那裡我們認識了好多歪果仁,有幾個哈薩克斯坦人(那個宿舍最多的就是哈薩克斯坦人)、幾個法國人、南美人。那天晚上我們那一瓶勁酒全部喝完了,就跟臺灣美女和香港男生一起去一家名叫《莎莎》的俱樂部。那個香港男生走了之後,只剩下我、那個臺灣美女和一大群陌生的哈薩克斯坦人(因為在西安,哈薩克斯坦人真是太多了)。我本來就不擅長跳舞,跟臺灣女生說了再見就要回自己的青年旅舍。誰知道,在回青年旅舍的路上我收到她一條簡訊說,如果你青旅的門打不開,你可以過來我的宿舍過夜。那一天我沒回到我的青旅。我本要在西安待三天,結果待了多少天我都已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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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苗寨

今年1月我去貴陽旅遊。我當時對貴州一無所知,沒有任何安排,只知道我不想癡癡呆呆地待在成都。幾天前,我喜歡的女生回臺灣去了,而沒有她,我會覺得有點獨孤,雖然我們當時都明白,我們不會特別地悲傷,而只會漸漸回到我們原來的生活。

一月初,我在重慶認識了一個來自貴州安順的女孩,她在哈爾濱上大學,一年只有兩次回家。我問過她,貴州有啥好玩的。她說,貴州最出名的景點是黃果樹瀑布。我先在貴陽待了幾天,跟在青年旅舍認識的一個澳大利亞人和一個香港人一起去了西江苗寨、一個人參觀了天河潭。這兩個地方我還蠻喜歡,貴陽的黔靈山公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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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潭

過了幾天,我決定跟一個法國人還有一個德國人去看一眼那個出名的黃果樹瀑布,那個安順妹子給我們導遊。黃果樹瀑布離貴陽挺遠的,要想用一天去看,非得很早出發不可。當時我的生活作息已經沒有特別好,結果我們上了十點左右的火車,到達黃果樹瀑布景區的門時,已經快四點了。我們買了門票,超級貴的,一張都要160塊,那還不包括觀光車的票。而一月份是瀑布的淡季,除了我們四個人以外,景區的停車場沒有任何人。結果我們決定退票(只有那個安順女孩的票退不了,因為疊了)、回安順去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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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歪果仁一起吃安順的奪奪粉

那個德國人是純素食主義者,我們和他無法吃狗肉火鍋,所以就隨便點了幾道炒菜。吃飯以外,德國人和法國人要回貴陽,我還在猶豫不決。我結果沒有回貴陽,在安順找到了100塊左右的特價房,然後跟那個安順的女孩一起去喝啤酒。

安順這個地方其實很小,有點像波蘭的索斯諾維茨(Sosnowiec)。我也是在中等城市長大的,我的老家沒有什麽好看的。如果你問一個來自這種地方的人,他們那裡有什麽好玩的,那個人可能會說“沒什麽好玩的”、“可以去看電影”、“可以去喝啤酒”或者是“去散步”。安順也不是例外,我與安順女孩去散步,結果路過了一家超市,便決定買一瓶啤酒。作為波蘭人,我這輩子已經喝過太多好喝的啤酒,所以受不了中國國產啤酒的味道,只好買德國進口的瓦倫丁小麥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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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順夜景·國際大都市

安順有一座丘陵,因為上面有一座塔,所以叫塔山,我們便坐在那裡、開始喝我們的啤酒。本人信佛教,難免對塔有些偏好,所以很喜歡那裡。我們當時討論了些什麽,我已記不清楚,但我記得我們在旁邊碰到了幾個14歲左右的小屁孩。他們在跳一種類似於地板霹靂舞的舞蹈。這種娛樂,我估計在中國大部分旅遊團是訂不到的。我的安順朋友大概晚上12點被她老媽罵了一頓,她媽要她趕緊回家,我們便道別了。第二天早上,她來我住的酒店再陪我一下,我記得她當時送我幾顆澳大利亞堅果。

那一天我花了很多錢,沒有去看任何旅遊景點(塔山不算),沒有去約炮,沒有泡吧。但那一天在我的印象中是我在中國過得最愉快的時段之一。希望你們的旅遊也能夠過得如此愉快。